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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刚:德国古典哲学和我的人生  

2008-01-08 11:34:0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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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刚:德国古典哲学和我的人生

先刚:德国古典哲学和我的人生

发信人: fengweihe (学美学的一朵云 ), 信区: Philosophy

标  题: 先刚:德国古典哲学和我的人生

发信站: 新一塌糊涂 (Sat Dec 15 13:22:31 2007), 本站(NewYTHT.Net XinHuTu.Net)

前言:

这是一篇采访稿的录音整理版,当时我做后期整理。下面的是发表(发表在北大《学园》杂志第二十期)之前没有进行删除,整理的原始口语状态 版。从编辑的角度看,原始版有点啰嗦,但从新一塌糊涂哲学版的角度看,原生态的先刚老师,可能更让人觉得亲近,真实。先刚老师的哲学观偏爱德国古典哲学一种形态,在这一点上我对他的观点有所保留。不过,每个人自有他自己的哲学立场,哲学观,所谓“有什么样的人就会选择什么样的哲学”,哲学上的偏爱和选择体现的是人的性格,所以,无所谓高下对错,相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求学、人生与德国古典哲学》

采访者对象:北大哲学系外国哲学研究所先刚老师

采  访  者:王 鑫(2006级中国哲学硕士研究生)

张 梧(2004级哲学本科生)

时      间:2007年4月23日

地      点:北京大学外哲所227房间

一、求学之路

先:我看了一下,你们采访提纲内容有点多,有些也不太好阐述,我觉得不要把它当成一次严格的采访,就和两位聊聊 。

张:因为先老师本科时期起就是我们系和学校里的传奇人物嘛!~

先:(笑)没这么夸张!我们班当时是92、93级合在一起上,我是92级的,在石家庄军训了一年,当时军训一共4届,我们92级是最后一届,然后93级就不军训了。所以那时一起上课。那时候,有30多个同学。后来我的那些同学纷纷转行,到现在为止我们那一届,92、93加起来还在从事哲学的只剩两个人了:一个我,还有另外一个在华中科技大学,去香港读的博士。

王:有一种说法是“92年前后是一个转折”。

先:对,92年的本科同学有相当多的人都去考了法律系、经济系的研究生,但是现在我觉得好像对哲学的气氛、感觉、尊重等都比我们上学的那个时候要好一点,而且要开放一点。像我们上本科的时候基本上都靠自学,现在分心的东西太多了。我主要和西哲的这些老师比较熟,尚新建老师就是我的启蒙老师,

王:那您怎么没有改行啊?

先:我没想着要改行。他们要改行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觉得哲学引不起兴趣,觉得这哲学没意思(我是觉得有意思的呵);另一个原因是哲学挣不了钱,出去以后找工作有麻烦。我也没有多大考虑挣钱的问题,我的思想比较简单,觉得既然选择了哲学这条道路,将来就要在北大做老师,然后就以现在这些老师做榜样。我觉得他们的生活挺好的啊!(笑)精神状况当然就不用说了,高度丰富的,物质上好像也不是很匮乏。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这样一种生活,作为一个学者,一种在大学教书的生活,这对我来说就是最有魅力的,最有价值的生活。

王:那当时又是什么促使您一定要去德国的呢?

先:一开始我的兴趣也很广泛,很分散。 后来,经过比较我觉得西方哲学是最吸引我的(不过我现在主张同学们本科的时候各门学科都应当学习,不仅是哲学,文学、历史、政治、法律都可以多学习,在哲学内部也应该多方面学习,中哲、西哲、美学、伦理、宗教都要学)。而德国哲学是西方哲学最主要和重要的骨干决定要向德语专业看齐。这样自己就树立一个“去德国学习”哲学的理想。有了这个理想,我就决定要学专业德语,要向德语专业看齐。所以从95年开始,95-98三年的时间跟着德语系95级同学学完了他们3年全部的专业课程。所以,我也可以看作大半个德语系培养出来的学生。

王:作为一个哲学系的学生,分掉这么多时间在语言学习上,又要保证哲学专业上的学习,您是怎么办到的呢?

先:------我这个人喜欢订计划。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我就定好了将来的研究方向以西方哲学为主;二年级上学期的时候,我就定好了要去德国留学、学习德国哲学的目标。所以这个时候,我就已经开始考虑学习德语的计划。我在二年级的时候就拼命的选课,一学期选七八门课,到二年级结束的时候我就已经将哲学系的专业课差不多都学完了。三年级的时候基本上就等于成了德语系的学生,每周要上十六节的德语课程。

张:那您是等于修了一个德语的双学位啊!

先:(笑)是啊!我的整个本科四年都很忙,前两年忙本专业的课程,后两年忙德语专业的课程。但是这样下来学了很多东西,感觉很充实。语言能力就和“学二外”不可同日而语。我当时去德语系旁听他们的专业课,这里面的曲折故事还真不少,如果这也算“传奇”的话……

王:对,现在外院也是小班授课(即外系的同学基本上没有机会旁听)。

先:我当时经历了不少曲折。先去找西语系的教务处表明我要学德语。他们说,你去学二外啊;我说学二外没用。教务处的秘书问为什么?我说:我的目的是去德国留学继续深造我的专业哲学,只有通过专业的德语训练才能达到语言的要求。很可惜,这个秘书不能理解我,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当时很气馁, 在静园草坪徘徊了很久,觉得这个路我计划得挺顺当,竟然就给西语系一笔抹消了,不能作罢!于是后来我就一边和他们的教务秘书交涉,一边上课。老师看我挺好学的,很乐意就把我也当成普通同学来对待。同时我动用了很多办法,比如去找靳老师写了几封推荐信寄去西语系,说我们这个学生“很值得栽培”之类,希望你们允许他学德语。其实这些都是我写好的,然后找赵老师、靳老师签字。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就用了这些手段(笑)。就和他们一直在磨,后来磨了他们一学期,教务没办法,因为我去听课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他就说:“唉,那你不能白学啊,你交修双学位费吧。”第一学期是交了3200还是1600我记不太清了。交了两学期,我没钱了,就拖着不交了。

张、王:(笑)反正也混熟了。

先:对呀。其实只交了一年,后面两年就赖掉了(笑)。所以后来靳老师还有其他系里老师碰到我就说:“你赚了!”

当然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知识就这么学到手了;至少去德国留学,我在语言方面的障碍就基本上没有了。

王:先老师您觉得德语有什么特点呢?为什么有的同学英语那么好,德语却学不好呢?

先:我觉得这还是一个没有用心的问题。学德语的时候不太愿意在德语上投入像英语那么大的精力和时间,那当然就学得不好了。 对于哲学专业的学生而言,我认为德语的帮助要比英语等其他语言要大。当然,两样都精通了最好。

张:听您的意思,我觉得德国那边的古典学做得非常好。

先: 德国的古典学不纠缠于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而是一开始就能看到这里面的一些大思想,既是在研究古典语言,也是在研究一种活生生的精神。在德国的“希腊学”里面,很难说他是研究语言学还是研究哲学的,研究柏拉图、色诺芬,更早的赫拉克里特、巴门尼德等,你可以说他是语言、文献学家,也可以说他是哲学家。

  哲学系的学生都知道学习德语很重要只是下决心肯去吃苦的人比较少而已。我比较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本科的时候就猛攻语言把德语这一关克服了。而现在很多同学上了研究生才意识到要学德语,但是这个时候压在他们身上的负担就比较重了。。。。。

王: 先老师,我觉得现在老师跟学生的联系比较少(我们很大程度上是靠自己慢慢摸索地到研究生阶段,突然感觉某个东西很重要,可是已经晚了)比如我们中国哲学,小学的功夫是一个基本的入门的途径。但是在本科的时候,就很少有老师给我们这样讲

先:对。我们那时候其实也面临相同的情况。所以我本科时经常去听研究生的课。 首先老师不可能都管得到你,老师自己带的研究生、博士生都很多了,都不一定照顾得过来,怎么可能和本科生那么密切。但是,你可以主动一点去找老师,他也很乐意和你交流,谈问题。和老师的联系取决于学生自己的主动,老师是很乐意指点你的。而在大课里面,老师即使说了什么也不会说得很详细。

二、德国古典哲学

          -------- 关于文科的家法、师传

先:我看一个人学哲学的路子正不正,首先一条就是看一个人有没有认真学习过西方哲学史。如果没有,他谈什么我都觉得是没有根子的。对于历史的把握,这是北大哲学系的传统,要在历史中发现精神性的东西。解放前北大哲学系走的就是德国哲学的那种史论结合的路线,而清华哲学系就重视实证、分析、逻辑,是英美的路线。最早的张颐,黑格尔的专家,牛津的博士,贺麟,还有郑昕、宗白华、齐良骥,这一批都是德国哲学路线的,就是在哲学史中考察哲学本身。

王:德国哲学给人感觉才像哲学,才有哲学味,英美的那个……

先:如果你发在内心地认定且感受到了这一点的话,你大可以坚持这种看法,你就认定德国哲学是最纯粹的,最拔尖的哲学

张:我认为德语赋予了哲学的一种经典形态。

先:这个我赞成。学过德语的人都知道,首先德语具有严密的结构与框架,它在要表达一个很复杂的意思的时候,是在一个很长的句子里面把它传达出来。这个思想是一环一环的扣着说出来而不是不是一段一段松散说出来(你在看第一个句子的时候,经过许多逗号和分号直到句号,那里面的很多句子一个一个的就仿佛自然地活生生地涌现出来的,用各种从句联系起来)。给你一个思想,就是给你一个体系,微型的体系。学习德国哲学的时候就是在不知不觉地学习这种思维方式,这种整体的思维方式。而你个人是不是能够在思维建筑里大中见小、小中见大,是你个人的问题,不是这种语言或思维方式的问题。

张:德国哲学、德语表达法给人震撼的地方是作者不像是一个作者,而只是一个揭示------我最近在读《小逻辑》,是贺麟先生的中译本看了之后,我有这样一种感觉:觉得书里的话话不像是黑格尔自己说出来的,而像是“精神”自我展开而黑格尔只是把它(中立地记录和描述)出来一样!我觉得这是德国哲学、德语表达法给人震撼的地方。

先: 这不仅是德国古典哲学的风格,也是包括后来的海德格尔等的风格:要把你的个体性尽可能地削弱或者消减,退到一边去,让伟大的精神、意识、存在自己来说话。

它是另外一种展现个性的方式,或者说,我认为德国古典哲学始终追求的是一种整体与个别的辩证的关系。在什么意义上个体是伟大的,不可替代的,而在什么意义上个体又是渺不足道,根本就不值一提的,你必须从这两个层面看清楚个体的地位,这样才不会片面地鼓吹个体和个性。

王:我感到读德国哲学很多时候都能对我的专业中国哲学有启发 。比如德国哲学对“人”的理解,对“人”的自我和个性的理解、对于人在天地当中的位置的理解,二者都有很多可以相互参证和启发的地方。。此外,我们系的前辈,如贺麟先生,一方面他们接受德国哲学,另一方面他们中国文化的传统底子非常好,并把它作为他们哲学研究的最主要的内容,我想这可能具有某种思想上的亲缘性。

先:贺麟先生是个很好的例子。在我看来他绝对是以黑格尔和斯宾诺莎的思想来理解中国哲学的。他讲: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和朱熹的太极,其实就是一个东西,只不过黑格尔和朱熹采取了不同的表述方式而已。

而在我看来,所谓的“存天理,灭人欲”,我觉得这就是真理:灭人欲灭的就是你的私我、私欲,那个所存的“天理”就是对普遍的“我”,普遍的“人”都适用的东西;而那些可能危害到别人的东西就叫做人欲,因此这个要灭掉。德国古典哲学宣扬的和这套意识基本上是相同的。他们始终孜孜不倦地要纠正,或者说要让个体认识到自己在世界里的地位,不要把你的个体当成一种本原。哪个是最根本的,哪个是本质,你得弄清楚。如果你说个体是本质、最根本的东西,那究竟是你“这个”个体还是他“那个”个体呢?所以说如果泛泛地说任何一个“个体”的话,这还是以普遍性为原则的。

总之,要么你跑到“你”的对立面上去,要么“你”就是走一种彻底的唯我论。而这样做的话恰好是对个体的最大的伤害,因为你这样做的时候必然会侵害到其他的个体。我觉得这就是社会罪恶的根源,社会的罪恶在我看来都可以被归结于“个人”或"自我“的位置没有摆正上去。

张:哦,先老师,那您当初怎么会想到翻译那本书----我记得叫做------《个体的不可消失性》,

先:那本书不是我挑选的,是出版社交给我的,和我导师的研究旨趣更相关一些。我导师比较重视个体性。

坦率的讲,从哲学的路子来说我和我导师的路子之间是对抗的。他主张个体性的根本地位,因为他出自德国浪漫派的传统,而浪漫派就是德国古典哲学的敌人之一。现在浪漫派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名气,一点也不能跟康德黑格尔相提并论,但他们对现代社会的影响其实很大很大。你研究了德国浪漫派之后,就会看到现在哲学的各种思潮都是德国浪漫派的各种主张的翻版。

在这些东西盛行的时候,你自然可以想象,德国古典哲学、德国唯心主义,处于一个如何不利的地位。推崇黑格尔、康德的很多,叶公好龙的人也不少,嘴巴上说这个、那个很重要,但他们并不真正受到康德黑格尔的感化,还是坚持着一套流行的或者说被包围在身边的各种“思潮”之中,并不一定真正回到过德国古典哲学的传统中去。甚至把这些“思潮”带入到对康德黑格尔的研究中,这是很可悲的。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经常把康德的研究庸俗化,把康德庸俗为一个不可知论者、怀疑主义者、经验主义者。这就把康德的那些讲理念、上帝、理性的部分全都曲解了。斗争很激烈,为什么呢?因为康德研究在英美也很热烈,他们抓住的都是上述这些方面,从这些方面来解释康德。如果你站在德国哲学真正的传统上,就肯定不会承认他们这种解释。对康德的研究这个领域是个很大的战场——像黑格尔这些德国特色特别明显的,还有谢林、费希特,包括后面的尼采、海德格尔,你没法歪曲他,只有理解不理解的问题。但康德是由于受洛克的影响,所以留下了一些理论上的经验主义的假象从而为他受到后人的误解埋下了伏笔。

张:我们今天的生活中的确多了很多流行的所谓“思潮”!而且似乎是一种普遍现象。我觉得之所以导致“思潮”林立乃至泛滥,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一种相对主义或虚无主义的心态。人们不再相信有某种普遍性,不再相信真理的实在性。   

而这个现象从价值论方面说的话,就是每个人的生活都失去了对一种拥有实在性的价值本体的肯定:看上去每个人都很价值自觉,好像是自己价值的主人,但实际上也许正好相反,我们可能是自己那个追求的“价值”的奴隶!比如说现在特别流行的“后现代”主义,对“真理”、“绝对”这类范畴和语词是根本排斥的,老师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先:我觉得德国古典哲学不热门在中国有在中国的特殊原因。比我们高一辈的学者,很大程度上他们对德国古典哲学存在着逆反心理:在思想解放以前,德国古典哲学被片面地推得太高了,仿佛一切都要因循马克思、黑格尔、康德、费尔巴哈这样的路子,这些都被树为绝对的权威。

思想一旦解放起来之后(编者按:指1978年我国关于真理的检验标准的大讨论),大家就纷纷想,我们被你(德国古典哲学)这个权威压迫了这么多年,现在可以投入新的思潮里面来反抗你了。这是我们上一代的学者容易出现的一种状况。他们这么做造成的影响是广泛的,毕竟现在哲学界的中坚力量很多都来自他们!他们宣扬的、主张的、推崇的那些东西,对于我们现在的学生也有很深的影响。

王:那看来到我们这一代已经又是一个“反动”了。

先:我们既然承认德国古典哲学是“最有生命力的”东西,那么我们自然会期待着它的光芒能够重新彰显的一天。不过不一定像在德国那个时代一样占据统治性的地位。

德国古典哲学的精神、它的一些核心思想还是会重新回来的。因为它也不是从天而降——它是整个哲学、整个精神或者说有史以来人类意识的一个结晶,或者说一种最充分的表现。它所继承所宣扬的那些东西,都是古代——不仅是西方,而且是中国和其他民族都主张的那些东西:和谐、统一、大同等;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个体与集体之间的和谐,也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的和谐、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和谐。这些我们都必须站在一种整体的立场才能解释,不能立足于一些个体。民族是一个个体。你把这个个体放大了(比如说美国,就是一个放大的个体),这个个体不遵守人类普遍的基本行为,把它这个民族的个体地位无限扩大,凌驾于其他民族其他文化之上,这样它可能就是现代社会国际政治不安的根源。

落实到哲学研究中,什么时候德国古典哲学会像现在的海德格尔这么流行,我想都没去想,:这个不重要。我们上大学时海德格尔没现在这么热,转瞬之间变化得多快啊。

另一方面,从哲学史的整体看——看哲学史可以看出什么现象呢,就是在康德或者黑格尔那些时代,也有很多号称很伟大的,很不可一世的思想家,但没多久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对这些流行的或者很热门的东西,我不去理会它,也不太关心它的命运,我只知道它可能是不长久的,而且我只知道我研究的、关注的东西可能是长久的。

至于现在北大的学生对德国古典哲学有多大的兴趣,这不是我首先关注的问题:我最关注的是我自己能不能把这门学问做好,研究好。研究好了以后就自然地能对学生有一定的导引力和改造力,哪怕最后喜欢德国古典哲学的学生少一点也没关系!(笑)毕竟我也没抱着一定要“扭转众生”的目的嘛! 即使你很厉害,但时代的风气可不是那么轻易成型的……

三、关于传统

先:作为一个对哲学有热情或是进入到哲学的人,入了这个门,就自然而然地会沉浸到经典里。你只要在做这件事,你就是在继承哲学的传统。

我们不用刻意地强调德国古典哲学多么“牛”、多么“深刻”,多么“好”——虽然有时候我也在强调;但我强调它也是没办法。因为存在着各种思潮,思维之间的竞争,你再不说两句话你就被淹没了(笑)。等到自然而然地树立起起那种正规的、大部分人都能够进入到研究真正的哲学的时候,德国古典哲学自然而然地就有它的地位。

王: 在我们进入大学之后和成长的思想经历当中遇到的最大问题也许就是虚无主义。它带来种种价值导向和表象,各种个人价值的坍塌或者普世价值的不确性……以及我们身边观察到的那种个人自我的无限狂妄和个人自我的幻想这些问题。

但同时很多人也在努力地做一种思想的自觉转变,他们也想回到某个“方向”。如果就我个人而言的话,在哲学方面德国古典哲学所代表的精神,就是我想回归的一种“方向”、“价值”,就是;在中国,就是儒家,就是这样一个古典的传统学问。

先:你能够意识到这一点,这很好。如果一些人还没反省到这一点,他们就还会执着于一些在我们看来是错误的或者是本末倒置的东西,这个东西(感叹),研究哲学的人,作为个体,你一时也没法扭转它!

王:您所说的——用最流行的斯特劳斯的理论来讲——恰恰是“现代性”问题中最大的困难:你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在别人看来那个只不过是你的一己之言;你的东西只不过是“你的”东西——可能对“你”好,但不一定对“我”有价值;它没有绝对性或者普适性,我可以不接受你那个,甚至把你那个当成是最坏的也可以。

先:我们首先不能带着“论证”的态度,也不能抱着一定要别人接受的态度来做研究。也就是说你自己做好你自己,使自己彰显出来,真理之光照亮自己的时候自然也就把对方摆平了。所以我建议不要理会那些零散、肤浅的思潮。不过你总是忧心“这样做学问下去怎么行啊!”、“咱们中国的学风怎么这样啊”也不行。你可以感叹感叹,但不能长久停留在这上面——作为一个认真的哲学事业从事者,我们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在踏踏实实地做事上。

王:对,最扎实的工夫还是在专业的研究上面。

先:对,你做好了自然会有效果。康德,黑格尔在他们那个时代也并不是占据压倒性地位,那时绝大对数人还是被康德黑格尔所批判的庸俗错误思想所左右着。

哲学家就像灯塔照亮着人类,使人意识到世界理性的、光明的一面。对于世界是怎样的判断取决于判断者持悲观主义还是乐观主义的态度:人类的将来究竟是理性占主导地位还是非理性,像愚昧,愚蠢之类的占主导地位?你可以像黑格尔那样乐观地认为理性终将统一世界,经过跌宕起伏的进程走向更高;你也可以像叔本华那样认为人是不可救药的,我把真理给你指出来了,你要接受你就解脱,你不接受你就永远在苦海中受罪。叔本华认为哲学家可以教你看清自己的本真,你能不能达到超脱是最重要的,至于别人,那些微不足道的现象就像大海泛起来的浪花和泡沫一样,一下去就没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将来也永远是这样:少数的天才和绝大多数愚蠢的人。

   你要想让每个人都拥有哲学家、“智者”的立场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在你的范围内影响到一部分人,然后再通过这一部分人影响到更大一部分人,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用思想来指导的民族。但这只有少数人才能作到,像孔子,耶稣之类的才能作到。

   我们这些普通的哲学工作者所能作到的就是在精神的横流中拥有一种对自己的清醒的意识:别的人被精神洪流卷着,而哲学家要做到在精神的洪流中打一个漩涡,意识到精神,意识到哪是主流,哪是支流。

其实所谓的“哲学家”也好,普通群众也好,都是在时间的长流中,精神的长流中被卷着往前走的。哲学家也要死,再伟大的哲学家的思想隔了几百年也就下去了,唯有精神永存。

总之,对精神要有一个认识和信念,至少对你个人来说,你的人生价值可以自己对自己加尺,至少你会意识到我的价值标准不是一大堆庸人强加给我的,而且你要对这个有信心——这就是所谓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吧。

王:我们想请老师再谈一下在德国的学习和生活经历,德国的老师和同学,对那边的大学和生活印象比较深刻的地方。

先:这个说起来就比较琐碎了。留过学的人都知道,在国外的生活是比较枯燥无味的,没有什么享受和娱乐,不像电影上说的那样浪漫。国外的风土人情会对你有些熏陶和感受,但总体来说,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像在北大一样,就是早出晚归的学习生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在德国是没有寒暑假的,每一天都在看书学习,反正图书馆和系里的那个门永远是开着的。学习方面,老师都是一些或多或少有些著名的哲学家。德国大学很重视经典,很多课程都是围绕一本原著,一本著作为对象来研讨,来阅读,从古到今各个时期的经典。

他们研究的永远是那些经典的哲学家,这个对我的感触是很深的。虽然外面的思潮风起云涌,新思想不断涌现,但哲学系的课程永远都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笛卡尔、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翻来覆去的,他们的每一本著作都可以当成一门课,同一个“柏拉图”可以开几十门课——他们基本上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学习哲学的。对经典,对原著的重视是我们所缺乏的,虽然我们的课程也开设了什么什么原著选读,但感觉某些地方仍有欠缺。

王:现在北大在这方面好多了,原著选读课基本上就是以原著,以经典,